
▲ 苗族检察官王艳(右)
人生若水,漫漫旅途上的一路向前,引导我们越过沟壑,跳过石坎,漫过山谷,淌过草滩的,往往是心中孕育的一个个美丽梦想。这些梦想犹如缀在我们头顶上的一盏盏明灯,温暖着我们的人生旅程,照亮了我们的远行足迹。每当我们循着灯的指引,到达一个个人生驿站之后,再回首,我们总会由衷的感激梦想给我们带来的一次次动力。
我现在是南丹县人民检察院的主诉检察官,一个担负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司法工作者,而仅仅是十多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一个生活在大山里不谙世事的苗族小姑娘,能够实现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华丽转身,想想,正是得益于我人生路上那一个个人生梦想的引导。
■ 走出大山的人生足迹
南丹县位于广西西北部,与贵州省毗邻,因地处云贵高原东端,县内山高岭峻,谷深河急,居住着壮、汉、瑶、苗、毛南、水等多个民族,28年前,我就出生在南丹县的中堡乡。
中堡乡是苗族乡,距离县城100多公里,乡政府就设在山坳里公路边的两排房子中。我父亲是乡政府的苗族干部,后来做了乡长,母亲是小学老师,他们都非常忙,没有多少时间来照顾我,有几年光景我甚至是被寄养在舅舅家。
乡下的孩子质朴单纯,见识不多,不知道什么叫人生憧憬和梦想,远不似城里的孩子,从小就立志长大要当这当那的。因此,我的童年生活基本就是吃饱饭后与小伙伴在山旮旯里疯玩。
情况的改变发生在1996年,那年夏天,国际慈善组织、世界宣明会的几位香港和澳大利亚工作人员来到南丹县和中堡乡里开展扶贫调研,当乡长的父亲出面陪同和接待了他们,这让我有了远远近近观察一群来自远方客人的机会。
几天的时间里,我看到他们叽里咕噜地通过翻译向父亲询问苗乡的生活情况,并商量着捐建小学,林场,帮助生活条件最苦的苗胞移居的计划。也看到苗胞群众穿上苗服盛装载歌载舞欢迎他们。当父亲代表全乡苗胞对他们一再表示感谢时,他们总是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
他们的话让我有些感动,也有些好奇,所以,当宣明会的人离开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这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呢?他们怎么会这么好心呢?他们要回到哪里去呢……
这些问题促成了我要到山外看看世界的第一个人生梦想,我将这个梦想告诉了母亲。
母亲指着挂在山腰的石子路对我说:“如果仅仅是想看看山外的世界,那搭班车出去就行了,但如果你想成为像宣明会那样有能力帮助别人的善良人,就只有好好读书……”
10岁的我,对母亲的话朦朦胧胧的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却知道了读书的重要,从此不再贪玩。两年后,我考上了南丹县中学,不久,父亲也调到县里工作,我们家在县城安了家,而这时母亲已身任中堡乡副乡长,依然很少回家。从乡下来到县城,生活方便了,眼界开阔了,年纪渐长的我对人生的追求也开始清晰起来。
上世纪末,刑侦题材的港剧及大学生论辩赛的实况常在电视上播放,我为之深深着迷,碰上这样的节目,我可以放下任何事情守在电视机前。我非常敬仰那些匡扶正义,除暴安良的警察、法官,检察官们,也羡慕那些伶牙俐齿,反映迅捷的大学生论辩选手。我对自己说,我将来也要做一名法官或者检察官。
这算是我的第二个人生梦想吧,在这个梦想的感召下,我于2004年考上了广西民族大学的法学专业。
我是中堡苗乡第一个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出来的女大学生,许多人向我父母亲表示祝贺并询问 “育女”的成功之道,管我不多的父母亲谈不出多少具体的感受,只有我自己知道,“要做能够帮助别人的人,要当除暴安良的法官检察官”的两个梦想才是引导自己走出大山的明灯。
■ 爱岗敬业的人生追求
2008年,大学毕业的我接受了父亲回南丹县就业的意见,考进了南丹县检察院,被分配到公诉科工作。
按说,一个苗族姑娘,读了大学,又进了机关工作,过上了虽不富有,却也无忧衣食的生活,以后的日子完全可以按部就班地过下去了,可我并不满足,我知道,我到达的不过是我人生旅途上的一个驿站,我必须瞄准下一个人生制高点,重新出发,尽快成为一名称职的检察官。
这第三个梦想的孕育,还得益于我耳闻目睹的检察前辈们无声的榜样力量的感召。
我考进检察院的2008年,恰好是检察机关恢复重建30周年,为了纪念这个共和国法制历程中的特殊时刻,全国检察机关集中报道了一批检察英模岗位建功,公正执法的感人事迹。而就在我的身边,也有这样一批爱岗敬业的领导同事,他们对案件观察分析的冷静,对证据判读把握的规范,对法条研究运用的娴熟几乎都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那种集谦和从容及睿智机敏于一体的人格魅力,让我深为钦佩,并急切的梦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为此,我做了两个方面的努力,一是如饥似渴的充实提高自己的法学理论水平,二是用心揣摩老检察官的办案方法技巧。
功夫不负有心人,2009年我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全国司法考试,取得了检察官任职资格,三年后又再次通过全区检察机关的考核,获得得了主诉检察官的资格。
这种证明着水平和能力的资格,支撑着我在6年的时间里先后办理了300余件起诉审查案件,其中不乏难啃的骨头案件。但每个案件我都做到了证据审查严谨,犯罪指控有力,文书制作规范,出庭效果圆满,每当单位的领导同事夸奖我在办案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时,我就感激第三个梦想在帮我设定人生追求的进步历程上所给予的引导。
还是说一个具体的案件吧。
一年多前,我接手了一起由潘某为主的36人非法收购锡矿精的刑事案件,案犯通过从临近矿区的一间民房内打通了一条通往某国营公司矿井的巷道,钻到矿井工作面收购他人盗窃的锡矿精,然后再悄悄运出转手倒卖,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就获利200余万元。
可问题在于,潘某在公安机关的16次讯问中一直否认参与作案,而其他材料也只能证明潘某雇用了另一案犯吴某帮其打理生意。这种类似“不在犯罪现场”有意规避,说明潘某极为狡猾。
在反复多遍的审阅案件卷宗,熟悉了全部案情后,我设定了多个提问并在看守所与潘某展开了较量。
——“你声称对非法收购锡精矿一事毫不知情,为什么非法巷道的入口会开在你公司的工作面上?”
——“半年多时间里,数十名锡精矿盗售人员在你公司的地盘上进进出出你难道从不过问吗?”
……
一连串的提问让潘某大感意外,无言以对,沉默许久后终于供述了其幕后策划操纵全案的犯罪事实,潘某最后被认定为主犯追究了刑事责任。
查办此案的公安刑侦人员听说这个过程后,连声感叹:“还是王艳这个小女子比我们这些大块头有办法!”
■ 忠诚法律的人生信念
所谓人生信念,是指人们在认知基础上,对某种理论学说和思想观念所持有的情感、意志及追随的态度。人生信念与人生梦想在形式上有些差别,人生梦想一般有明确的憧憬目标,而人生信念却是把这种目标融化在自己的潜意识中,并按照一定的标准来规范自己的言行,以求达到既定目的。因此,从内容及结果看,人生信念也是一种人生梦想。
检察机关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担负着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重要职能,检察官作为这种职能的行使者,当然需要建立一种与职业相吻合的人生信念,这就是以公平正义为核心的法律忠诚,这样的忠诚是通过案件的审查质量来体现的。
南丹县是闻名全国的“锡都”,利益的驱使让这里成为各种社会矛盾纠结冲撞的交集点,刑事案件高发多发,使得检察机关审查批捕和审查起诉的任务十分繁重。
比如,我所在的公诉科只有5人,每人每年受理的起诉审查案件都在50件以上,平均每周要完成一起案件的全部审查, 其中包括浩繁卷宗材料的检阅熟悉、书证物证及讯问询问笔录等证据的审查,各种法律文书,出庭预案,答辩提纲和公诉词的制作等,工作量之大不啻是对人的体力与体能的考验。
凭借公平正义信念的支持,我通过了这样的考验,更让我欣慰的是,我的精神意志也在办案过程中得到锤炼。
记得我第一次参加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的命案现场勘查,被害人被捆绑杀死后,还被棉被包住然后浇上汽油烧焦了,现场的血腥让我几乎不敢直视,但是一想到我的职责和任务,我便挺起精神,协同公安法医完成了解剖尸体,寻找证据等工作。如今我已经参与这样提前介入命案现场的勘查16次,面对再惨烈的现场,我也能够冷静的参与案情分析和证据收集,确保了重大案件的审查质量。
我的闺蜜姐妹有时会问我:“王艳,你整天和那些心理扭曲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场面也惊恐骇人的案件打交道,自己的性格会不会受到影响?”
我告诉她们,一点影响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既然我选择了检察官这个职业,我就要勇敢面对,同时,也要学会放松,为此,生活中的我就非常注意调适自己的情绪,培养自己的兴趣。
比如,只要不加班,晚上我会到广场跑步锻炼,我还参加了院里的电声乐队,担任架子鼓手,经常排练并在全院干警面前表演。领导和同事们夸奖说:“想不到公诉席上叱咤风云的‘女汉子’竟然也能够有如此才艺,难得啊。”
如今,我已经在公诉岗位上工作了6年,还分别被评为南丹县“优秀公务员”和南丹县“十佳政法干警”,我撰写的案件审查报告也在全区检察机关 “对案件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分析论证”的质量评比中获奖。
回想自己28岁的人生经历,如果说我多少还算取得了一些成功的话,那还是得感谢一个个梦想在我人生成长旅途上给予的指引。
我今后的人生旅程还长,我期待能够有新的梦想不断孕育出来,因为,只有心怀梦想,人生才会踏出铿锵的足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