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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 土 情 怀
时间:2013-06-14  作者:陈永富  新闻来源: 广西检察网 大号字

 土 情 怀

陈永富

 天

  春天来了,那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季节。成群结队的燕子欢快地在农田上空飞啊飞,一不留神就飞到了农夫的身后,啄起一粒春泥,兴高采烈地飞回来时的路,垒起它们幸福的巢儿。漫山遍野的灿烂鲜花,论赏心悦目要数对面山坡上的那一片桃花,开得满山都是,用特有的那片粉红温馨了整个山村。

  经历了漫长寒冬的煎熬,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暖暖的阳光洒在树梢上,洒在屋顶上,也洒进了农家那扇尘封的小窗。这时,你会带上弟弟妹妹,跑到院子里,跑到屋外的大路上,让暖暖的阳光尽情地洒在你的身上。

  春天,更是耕种的季节。母亲会告诉你,如何从上一年的谷物里筛选种子,如何浸泡又是如何发酵。耕牛是上天赐给村民最忠厚的礼物,在刀耕火种的春耕时节,尤其显得越发珍贵。如果家里缺少男人,恰巧女主人又不够强壮,此时就得请人帮忙犁田。无论是叔伯还是爷舅,总免不了请对方到家里吃上一餐。山里人互相帮忙不谈钱,谈了周边人会说你贪婪。这时,那一餐饭就成了全家人共同操心的大事。有钱人家会背上背篓天一亮就赶去圩场买回一斤肉,实在没钱买肉的就只好在山里就地取材。母亲会作出分工安排,男孩去田里或河里找螺,女孩去自家菜园里摘菜,年纪最小的那个就在家里煮粥,务必要在牛儿回家前把饭菜做好。母亲不允许你去河里抓鱼虾,因为族里有村规民约,其中一条就是禁止在春季鱼虾产卵时下河捕鱼虾。若是外公或老舅来帮犁田,你还得跟母亲要一两角钱,因为他们习惯了劳作归来要一两杯酒下肚以解疲劳。

  春天里,万物复苏,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就连清明节都是开心快乐的日子,因为你终于可以吃上肉了。山里人清苦,除了春节、清明节等重大节日,难得吃上几餐肉。再穷的人家,清明节也要准备点荤菜去祭祖,这是对祖先的敬仰,也是当地村民朴素的宗教信仰。如果你是长子,这种时候就要帮父母分担些家务了,要么帮挑水或挑炊具,要么拿着镰刀在前面劈荆斩棘为大伙开路;二子则负责照顾弟弟妹妹,实在走不动时就得背起他们,一路小跑赶上大队人马。突然吃上好多肉,难免有些撑,这时母亲会告诉你,去山坡上找茶油包吃。茶油包,也就是油茶花,壮语和汉语不同,在语法方面,主谓宾的顺序是颠倒的。

  夏 天

  夏天,属于热烈奔放的季节,犹如它那炽热的温度。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不停,牛儿在山坡上边甩苍蝇边啃青草,而你正倚靠在树下乘凉,边吃摘来的野草莓边看着牛儿。牛儿吃得差不多了,你找来麻绳把牛拴好,带上捕鱼工具,跟着伙伴们直奔河边,那里的鱼虾正等着你去打捞。捕鱼工具有很多种,根据河流的不同位置而设计,这些工具是大人用竹条免费帮你篇的,唯一的条件是,你把第一次捕捞的收获分一半送给对方。如果哪天你捕捞到的鱼虾超过三斤,你得拿出一部分送给亲友邻居和村里的孤儿寡佬,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

  裸泳,是这里沿袭了上千年的地方习俗。山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过着并不富足却很知足的安分日子。待一天劳作归来,临近黄昏时分,村里的人们不分男女老少不约而同来到河边的渡口,脱掉身上所有的衣裳,平静地步入河里,或找个位置坐下静静地泡一泡,或到深水区舒畅地游一番。有的村落拥有多个渡口,洗浴的时候可以分为男女浴场,不过相隔也就几十米远。有的村屯只有一个渡口,全村男女老少就在一起洗。无论是分开洗还是合并洗,大家都从容自然、相安无事,没有人刻意去观察别人的躯体,也没有人对别人的躯体品头论足,因为天很快就黑了,大伙还要赶着回家做晚饭呢。延续上千年的风俗习惯使人们早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一切,这也在潜移默化中让人们从容面对人类自身的构造和欲望。山里人与世无争、知足常乐的平和心态,使他们能够豁达面对生老病死的人世轮回,坦然面对生儿育女的家庭伦理。再加上神奇的地磁、水、负氧离子和看似简朴实则科学的饮食起居,造就了这一方水土养育出了一代又一代的百岁老人,成为了世界上第五个著名长寿之乡。

  改革开放改变了山里自给自足的经济模式,山里人开始懂得可以拿山里的东西换回好多的钱,就连石头也可以一车一车地拉出去卖。人们终于知道,除了独轮车,还有一个叫凤凰牌的自行车。人们通过沙沙作响的黑白电视,第一次看到了裙子,也第一次知道,地球原来是圆的。

  石磨和石舂是山里人家必不可少的生活工具,后来,有个叫碾米机的机器逐渐取代了它们,效率是提高了,只是,再也找不回当初那原汁原味的乡土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山里人家没钱买衣服,往往是几兄妹轮流穿同一件衣服。而你家更穷,祖父穿完留给父亲穿,父亲穿完留给你穿,一件衣裳三代人穿。山里人长年用独脚莲(一种河草)洗涤衣裳,后来出现了肥皂,再后来有了洗衣粉。那个时侯,河边浴场最时髦的香皂要数力士和奥奇丽,一个两元钱,有钱人家才用得起。一般人家用得最多的是八角钱一个的千里光香皂。而你那时还小,一天到晚玩泥巴,能哄母亲在你肚皮和脊背各抹一次肥皂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村里的姑娘和年轻小伙洗得干干净净,天黑后要去走坡对山歌。你还是小娃仔,不懂大人的事,吃完晚饭就跑去隔壁家等大爷讲《穷人的故事》,或到自家干栏上铺好竹席,等母亲给你讲《牛郎与织女的故事》。

  秋 天

  秋天到了,树叶黄了,树上的果实也成熟了。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似乎要把稻杆压断,但又断不下来,在习习秋风中摇摇欲坠。山里的板栗熟透了,开始不听使唤地从枝头往地上蹦,落得树底下满地都是黑压压毛茸茸的栗果。坡上的油茶和八角也熟了,你走在林子里,不经意间就被果子砸中。你摸着微微疼痛的头皮,本想生出一股无明业火,但看看满枝的果子,丰收的喜悦之情溢出心底。你舍不得生气,你轻轻捡起那个砸中你的果子,看了看,摇摇头微微一笑,把它放进背上的背篓,继续往前捡你的果子。

  油茶和八角不能充饥,但木薯却是可以的,然而不可吃得太多,而且要烤熟或煮烂,否则会中毒的。山里人认为,离大路越远,土地越肥沃,那里种出的木薯才又大又长。你放学后去帮母亲收木薯,七八十斤一担的木薯把你才十岁的脊柱都快压断了,还要翻山越岭爬山涉水,来回一趟得走六公里,一个傍晚要跟着大人跑五六趟,中间到河边休息喝水,边休息边给薯条剥皮。有一次你实在跑不动了,又累又饿,忍不住卸下担子,在路边烤木薯吃。因为太饿,吃多了点,一不小心中毒了。母亲帮你催吐,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呕出来,再灌进两三斤的凉白开,然后背着你直奔水田,挖了个坑把你埋进去,只露出个脑袋供你呼吸,而你已经进入休克状态,迷迷糊糊,奄奄一息。那一晚,全家人围着你哭,守着你到大半夜,见你活回来了才把你挖出来抬回家。山里医疗条件有限,生病受伤中毒只能靠土办法解决,很多时候还得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对于学生来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那张宝贵的录取通知书才转到偏远的大山深处,往往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临近开学了。记得那时你中考结束准备读高中,盼了一个漫长的暑假终于盼来了录取的消息,屯里的队长叫你们几个学娃到村委会领录取通知书。你们几个同龄人相约去村部领通知书,一路上村里人都向你们投来羡慕和祝贺的目光,还不知道考上哪里呢,村里人已经高兴开了,因为大家都觉得,有书读就是好事,就能走出这片大山。路上碰见阿文的母亲在山边找藤条,阿文隔着山沟和母亲说去领通知书,他母亲“哎”地应了一声,顺带叮嘱他早点回家,她在原地等他一起回家。那时候从小学到大学都要交学杂费,山里人光种地供不了孩子读书,只好去山上砍柴、挖草药或割藤条,挑去镇上或县城卖。回来的时候,阿文在之前和母亲打招呼的地方叫妈妈,想告诉母亲他考上重点高中了,可叫了几遍都没有回应,停了一会儿,往对面山又叫了几遍,还是没有回应。这下可把阿文急坏了,大伙也跟着紧张起来,在悬崖峭壁攀爬找藤条一不小心就会落到山沟底下,难道真的出事了。大伙一起下到山沟底下寻找,真的发现了阿文的母亲,只是,人已经不行了。阿文哭得撕心裂肺,可是不管他怎么呼喊,都喊不回自己的亲娘了。一斤晒干的藤条最多能卖得一角钱,可就是为了这一角钱,山里人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取,令人心酸啊!

  冬 天

  寒冬来临,天寒地冻,万物萧条。一入冬你就得往家里搬稻草,一部分拿来垫在竹席下面取暖,一部分编成蓑衣堵住墙上的漏风口,剩下的留作耕牛的过冬草料。连动物都有冬眠,何况人呢。但你不能休息,你得挽着裤脚走到河心有水处挑水浇菜,你得跟着母亲挑甘蔗到镇上去卖。穿着一双四分五裂的凉鞋,站在泥泞又脏乱的街上叫卖,又冷又饿的你多么渴望能吃上那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手工米粉。若那天卖得好价钱,母亲会拿出五角钱买一碗米粉,母子俩愉快地让着吃。若卖得不好,你只好从兜里拿出红薯充饥,把没卖完的甘蔗捆好扛回家,留着次日赶下个圩集。卖得好,来年的学杂费才有着落。

  熬过了寒冬腊月,终于迎来了热闹的春节。那是一个所有人都期待的节日,无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你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在期待这个节日。少数民族同胞向来热情好客,哪怕平时多么地贫瘠,到了春节那几天都要置备些酒菜的,因为会有亲朋好友来家做客,嫁出去的女儿还要挑着枕头粽回娘家探亲,免不了热闹一番。母亲也要回她的娘家,也要熬夜煮粽子。但除了粽子,母亲还要煎豆腐圆。豆腐圆毕竟是油炸的,吃多了会上火,但热气腾腾还在木盘子里晃动的豆腐花你却是可以放心吃的,再加点糖搅拌,那味道就赛过神仙了。饿了一年,你终于可以吃上大餐了,但满桌的饭菜还不能拴住你贪玩的童心,你总要溜出去找小伙伴们乐上一阵,去有钱人家的屋檐底下拣鞭炮,再拿鞭炮去炸泥巴,直到母亲揪住你的耳朵,你才记得回家。

  冬季时节,河水干枯,鱼虾挤在一滩滩的水洼中。这时的你顾不上刺骨的冰冻,约上同伴三五成群来到河床上找鱼虾。有一天你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河边,几个人对着大河比划着什么。春节过后,有十几个工人来到河边安营扎寨,一年后,横跨河面的钢筋水泥桥建好了。后来,村里人才知道,那天在河边比划的几个人中,有一位是本县的县长,那天他挺着刺骨的寒风,现场调研当场拍板,决定给村里建一座桥。这条河,南北分界,把石山和土坡分得一清二楚,这一分,就分了二十几公里。这座桥,连接南北,结束了几千山民封闭落后的历史。山民打心眼里感激这位县长,逢人就说这是位好县长,因为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体恤当地百姓出行的严重困难,他把老百姓的辛酸冷暖装进了心窝里。山民不知道除了县长还有市长、省长等等各种各样的国家干部,但山民知道什么样的官才是好官,山民期待更多这样的县长来到山里任职,期待更多的干部像这位县长这样能为老百姓办实事谋福利。

  无论你走得多远,爬得多高,都难免会在慕然回首间,想起你的故乡,想起江东的父老乡亲。因为,家乡的一草一木已经融进你的血液里,家乡的一山一水已经刻进你的脑海里,化成一股浓浓的情愫,酿成一坛淳淳的老酒,岁月更迭,历久弥新。

  这是乡思,是乡愁,是你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乡土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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