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这边来。”
我刚踏进东方美食城大排档,端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的一位约摸三十出头的少妇就冲我喊。她就是打电话约我出来的那位学生周梅吗?在我的印象里,中学时代的周梅长着一双柳眉大眼,脸色白里透红,活泼秀气,好像一朵山上的百合花。
在考进检察院之前,我曾在一个镇中学当了5年的代课老师。离开教师队伍多年,对过去的学生大多印象模糊了。
只见她乌黑的长发高高地盘起,瓜子脸,红润的脸色,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让她那丰满的身躯散发出迷人的气息。
一番寒喧过后,酒菜上桌。几杯红酒下肚,周梅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
周梅的话题回到当年在学校的日子:“王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那么风流倜傥。”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连忙摇了一摇头。
“您知道吗,您是学校里最受学生喜欢的老师。您当时不仅人年轻,长得帅,性格也很随和,特别是您知识渊博,教学方法独具一格,讲课充满幽默感,再枯燥的术语在您的课堂用词中总是那么鲜活、形象和生动。听您的课,我简直是在享受。”
这是真情表白,还是善意恭维?抑或是……我心里犯着嘀咕。
她又继续她的话题。
“您还记得吗?当年,在您离开学校的那天早上,我们全班同学流着泪送给你一束大红花,您的窗前也摆有一束百合花?”
我一惊,大脑迅速穿越时空隧道,去捕捉当年离开时的情景。我终于点了点头说:“记得,但我不知道是哪个调皮小孩的恶作剧。”
“您知道吗,这束百合花是我放的。”周梅又干了一杯酒,话语又像河水在流淌——
“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我不知为什么就暗恋上了您,您的一切移动都左右着我的视线,您的音容笑貌都让我魂牵梦萦。我在课堂上积极回答您的问题,还经常到您的房间走走,就是希望能引起您对我的注意。”
“可你知道,我是您的老师啊!”我惊呆了。
“爱是没有界线的。比如鲁迅先生和妻子许广平,他们不就是师生关系吗?”
“……”
“我高中毕业后随村里一个姐姐到广东打工去了。后来我回到了家乡,嫁给了一位离异的干部并生下了一个女孩,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的命真好!”
“可我却害了他。”
“这话怎讲?”
“最近几年来,我老是跟他要钱,家里起房子要钱,姐姐几个孩子读书也要钱,甚至偶尔我赌博输了也向他要钱,弄得这几年来我们债台高筑,日子过着紧巴巴的。为了钱的事我俩吵了不少架。”
“夫妻之间把钱看得过重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可不是?去年有一次我赌输了不少钱,债主催得紧,我又逼丈夫拿钱,否则就离婚,后来……”
“后来怎么样?”
“他贪污公款被你们检察院抓起来了”。
“他叫什么名字?”
“姓刘,县教育局,您知道的。”她淡淡地回答说。
我心头一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此时此刻,我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我开始有点生气了:“原来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替你丈夫说情。”
“也算是吧。”
“……”
“我知道您是反贪局的领导,又是我丈夫案件的主办检察官,我听亲友说,只要您在笔录上动一动脑筋,我丈夫就没问题了。”
“我是一名检察官,检察官有检察官的纪律,我虽然是反贪局领导,但我上面还有领导,下有同事,你的事我说了不算,法律说了才算。”
“我没有拉您下水的意思。刚才的话算我没说吧。我已在三楼开了间房,不想别的,就想给我这辈子的初恋留个甜蜜的句号。”
“周梅同学,我很感谢你今天对我的一片诚意。你丈夫的事情,我会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办,不枉不纵,该怎样还得怎样。至于你的情感,我也只能表示谢意,我是个有家室的人,你是知道的。你放心,我会永远记住,在我这辈子中,有一个暗恋我的学生,这是我个人的荣幸。但她只是我的学生,没有别的。”
我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柜台,结完账后迅步向门外走去。当我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回过头看时,只见周梅无助地站在门口,已是泪流满面。
我眼前又闪现过窗前那朵百合花。在我的心里,但愿这朵百合花永远纯洁、美丽、大方……